
身在此山中,往往难识庐山真面目。在酉阳后溪村徜徉,容易被迷离、破旧的建筑所迷惑,无法认识到这里的美。只有登上高处,才能看到村落中风格多变、外观奇巧的古建筑群的壮美。千百年来,人们在其中办公、生活、造船,跳摆手舞、唱民歌、吹木叶……恍若世外桃源。如今,如何利用其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发展旅游经济成了当地人需要面对的课题。然而,交通的不便、建筑的破败、文化的散乱、河道的污染成了横亘在发展道路上的路障……
交通不便制约发展
4月3日清晨,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酉阳县城还沉睡在薄雾之中,田维祎驾车随同记者,沿着城东直通火车站的公路朝后溪方向驶去。
从酉阳县城到地处酉水河镇的后溪古村,要走90多公里山路。未到酉阳之前,有知情人士提供消息说,从酉阳县城坐大巴到后溪,至少要两个半小时。县城通往火车站的公路上,每隔上几百米就有闪着白光的监控设备,汽车只能缓缓前行。
“要是以前,从火车站到县城大约要一个小时。”一边吸烟,一边专注地驾车的田维祎说,“有了这条直通火车站的公路,去后溪至少节约 40 分钟以上的时间。”据了解,这条长约26公里的公路,大部分建设资金由酉阳县自行解决。过酉阳火车站后,路面开始崎岖。田维祎说:“一路上还须翻过两道山梁。要是在以前,碰上下雨天就会陷进路面上的泥坑里出不来。”
其实,田维祎所说的山梁,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耸入云,只是比平地略高的山丘而已。然而,山虽不高,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田维祎说:“这道山梁是分水岭,没准翻过去就不下雨了。”果然还没等下山,原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已经停了,路面也干爽起来。在酉酬镇中心的一处分岔路口的标识牌上,仍然醒目地标出“后溪”的字样。“快到目的地了。”田维祎显得有些兴奋。
村落古建挪作他用
沿着酉水河镇政府大楼左侧的小道前往后溪村,有一处古建筑特别引人注目。从背后看来,似是一大户人家的庭院。满脸皱纹的酉水河镇文化站站长彭开福说:“这是白氏宗祠,现在是镇畜牧站的办公地。”宗祠大门右侧,有一处石碑上刻着“光绪二十五年仲春……”的字样。宗祠内一片寂静,房门上挂着畜牧站“xx办公室”的牌子。
在前往另一处白氏宗祠的巷道里,彭开福着重讲述了其“显赫”身世。彭开福说:“一般宗祠匾额上的字是横着写的,但这处白氏宗祠匾额上的字却是竖着写的,因为族人白氏夫人平定了‘奢乱’,被明朝皇帝封为诰命一品夫人。”
来到这处宗祠后,发现宗祠门口悬挂着“重庆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匾,宗祠匾额的字的确是竖着写的,且有被人撬戳的痕迹。宗祠的大门被铁皮包裹,铁皮上布满了刺刀眼。 据了解,民国时期后溪一带匪患猖獗,这些刺刀眼就是当时的土匪扎下的。彭开福说:“2012 年有关部门拨专款维修宗祠,修复了正堂立柱、封火墙以及部分毁坏的吊脚楼。”不过,正堂堆放着不少柴火,一旦失火,后果可想而知。
除了白氏宗祠外,承载后溪古村历史的还有高家大院、田司令官邸以及彭氏宗祠。
高家大院是临近酉水河支流码头的一处杂院。如今,大院只剩一条约3米长的通道与街道连接。院落进深有二十余米,开间最宽处也不过五米,院内房屋已经破烂不堪。尽管如此,从外到内开有的三个方形天井,使院落不至于昏暗无光。从高家大院后门出来,向左边走上约百米,即是田司令官邸。官邸只有上下两层,外墙青砖石灰杂陈,经过近百年风雨,已经斑驳破烂,楼上楼下房间的窗户上已无窗叶。一间房的窗户用塑料薄膜糊住,被早春的寒风刮得“呼呼”作响。离田司令官邸不远处,即是彭氏宗祠。据史料记载,该宗祠修建于1835年,属典型的晚清建筑。祠堂正堂已被一个叫白友林的租来造船。这时,从宗祠门外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她是来拾木屑做柴火的。她说:“造船产生很多木屑,帮着往外运免得起火。”
摆手舞发源地证据难寻
“要吃海椒不怕辣,要讨好妻不怕杀,刀子搁在颈杆上,眉毛不皱眼不眨。”“船拐子好造孽,拉纤肩头磨出血,风里来哟浪里去,连根裤子都没得……”
在解说与后溪村相关的古建筑遗址时,彭开福不时地穿插一些诙谐幽默的土家民歌取乐。
“除了民歌外,后溪村非物质文化资源丰富,并且与现实生活亲近,容易挖掘。”彭开福说,“流传至今的民俗有游冥、观花、跳神、还傩愿等,还保留有三月三、六月六、过赶年等土家传统节日。”
当被问到这些土家文化的内核是什么时,彭开福想了半晌才说:“后溪民俗文化资源虽然较多,但一直以来没有注重文化内核的提炼,并缺乏一条主线把这些零散的文化资源串起来。”
几年前,酉阳县决定将摆手舞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后,酉水河镇拟将后溪打造成摆手舞的发源地。从那时起,彭开福也在努力寻找证据做支撑,并计划在近期将几年来的研究成果结集出版。田维祎的说法可能给彭开福泼上一盆冷水。
田维祎说:“后溪一带的摆手舞,实际上是从相邻的可大乡传入的。在可大乡的一个土家村寨,至今还流传着最原始古朴的土家摆手舞。”
在酉水河边的一处水运码头,停放着大小不一、式样不同的几艘船只。其中一条小木船上,三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正在清除船舱里的积水。
稍大一点的杜峰是后溪中学初中三年级学生。他说:“我家住在老柏村,船是家里的交通工具,我和表妹上学全靠这条船。”
杜峰的表妹叫罗丽君,今年刚满13岁,是后溪中学初中一年级学生。和表哥家里不同的是,罗丽君的父母没有外出打工,靠在村子里务农抚养包括她在内的四个孩子。在与自家小木船邻近的客船甲板上,罗丽君还大方地表演了土家摆手舞。
田维祎说:“后溪是土家文化的发祥地,除了摆手舞外,还有民歌、山歌、打夯歌、抬岩歌、船工号子和木叶情歌,因此生长在此的土家姑娘从小就能歌善舞,个个都是高手。”
河道漂浮物集聚
在通往河对岸的公路桥下,河面上一溜摆开十几艘铁壳驳船。彭开福说:“这些都是准备用来做旅游船的。”据了解,2005年乌江电力公司在酉水河下游兴建电站,使酉水河边的后溪古村水位上升,当地政府将后靠移民统一安置,借机打造仿古一条街,以展现土家文化为主打,推出土家风情旅游。
“电站大坝离这里不远,2005 年修建电站时,住在酉水河边的居民就迁移至现在的地段。”酉水河镇党委宣传委员杨礼昌说,“经过几年的建设和打造,这条按土家吊脚楼风格统一规划设计的街道,已经成为了酉水河沿岸的旅游景点之一。”
不过,从后溪到下游约三公里远的河道上,每年三四月份,从酉水河上游漂来的树枝、杂草等杂物就会在河面上集聚。村民白孝长说:“这些杂物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好像我们的土家菜——‘油茶汤’。不过等电站一放水,杂物就自动流向下游。”
“漂浮物的问题一直困扰着酉水河镇党委政府和沿岸居民,给酉水河的旅游开发带来了现实难题。”酉水河镇党委统战委员羽宏卫说,“我们曾多方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但始终不能奏效。”
这种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三峡水库上一度存在的漂浮物。田维祎建议道:“可以安排两只打捞船专门打捞,但需要一笔经费,似可与电站开发方协商……”未等田维祎说完,羽宏卫便接过话茬,“是的,最现实的方法是购买两艘打捞船,到每年三四月时安排人专门打捞河面上的漂浮物。但购买船只的费用就要几十万,算上人员工资和船只的维护运行费用,以镇财政的能力是无法解决的。”羽宏卫说,“我们也曾与电站建设方乌江电力公司协调,但对方明确表示不能接受。”
后溪村将如何发展更好?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万建中的说法似能为其拓宽思路:“古村落要保存完好,关键是生活气息浓郁,让老百姓悠然地生活和工作,并充分尊重古村落的文化空间,将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有机融合。”
这,或许是后溪村长远发展的可行路径。

